苇草集 2022|09 九月 拾玖岁:出门远行

本文自动拆分自《苇草集 2022》。

十九岁之前,我从未出门远行过,无论是字面上、还是内核上。这是属于我十九岁的挑战。

我的人生大抵可以矫情地仿照希腊神话分为四个阶段:0~6岁在家的“黄金时代”、7~12岁在镇上的“白银时代”、13~18岁在市里的“青铜时代”、接下来便是19岁伊始在山东的、希腊神话中被称为“众神纪元”的第四纪:半神行于地上,现实与神话之间只隔着一道模糊的分界线。那是血色与诡异共舞,恐怖与扭曲齐唱的时代,天使之王纷纷登场活跃于舞台,伴随着灾难和无限的可能性。这似乎与我对大学的认知不谋而合。

何有此言?以毛姆的《生活的真相》与余华《十八岁出门远行》两个结局大相径庭的故事为例,等待着我的青春的将会是什么?两个故事中的“我”面对一切都如此放松,因为“我”总是把眼前的新鲜想像成一些“我”有限的记忆中已经熟悉的过往。而事实上,无论是毛姆的暗中感慨还是余华的剧烈表现,都体现着我们在背着“红背包”、或迷信或质疑着父辈的告诫时匆匆上路时,都将承受我所接受的成长教育的局限:成长过程中正面引路人的缺失。于是,我们胆怯懦弱;于是,我们理想感伤;于是,我们轻率鲁莽,殊途同归于一座无物之阵。

在由这花花世界构建无物之阵里,随处可见的标签化、排斥多元、走极端几乎是必然的结果。因为世界的那些部分对我们来说是抽象的。我们想用身体去触碰真实的世界。但他人的描述先我们一步。名为“成见”的长矛抵住我们,让我们无法向前。若是有人硬闯,那他的精神就要汩汩流血。但往往是想要突围之人,才会有“陷阵”的感觉。所谓安于现状者,内心早就麻木了。我们所以感觉被囚禁,被困住,恰恰证明了我们有突围的强烈意愿和内在动因。无物之阵,是精神之阵。精神被缠住后,身体化作的投枪就是我们唯一可用的武器。我们的标枪伤不到无形的敌人,但我们的双脚可以走出这片迷雾。

十九岁,若出门远行,也许未来的某天我将对其狼犺之态会心一笑;若裹足不前,内心将无时无刻不陷入无物之阵的虚无与彷徨。无论如何,第四纪终归来了。“接受一个阶段的结果,心平气和地面对接下来的学习生活。将心气用在合适的地方。”十九岁,一个成年后一年、弱冠前一年的年岁,一个骑士断剑的时代,一个半神遍地的时代;一个秋风肃杀的时代,一个万象更新的时代;一个最好的时代,一个最坏的时代…

眼看窗外,山东的秋夜愈来愈深了,寂静而躁动的秋夜呵。唯有此刻窗外的冷雨,仍旧如千百年前一般绵绵不绝地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