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金集 2021|03 二月 另一个国度来的异乡人
本文自动拆分自《碎金集 2021》。
我从羁旅的城市回到父辈生长的家园,一切都好似熟悉的土地,却没有属于我的独立空间。我听不懂家乡的方言,理解不了当地人的思维,我是故乡的访客。
童年里第一次回到老家,父亲操起乡音与叔伯们交谈,叔伯们很友善,拍拍我的头,我却悲哀地听不懂他们的乡音,我就这样被故乡放逐了。
当我走进记忆,企图打捞回失落的乡愁,才发觉自己是四海漂泊的异乡人。奈保尔说:“我是一个不断在寻找归属的国际人士。”这种人容易被自己的国家看成异化的移民,难以认同;而他所居住的地方又将它视作外来者,难以信任。这是所有移民的悲剧。
孤独就这样毫无预警的造访,在新环境里,一旦感到落寞,就意识到了与这片土地的格格不入。
孤独并非一个寻常词汇,也非诗句中描述的那般浪漫。它既不指无所事事,也不指独身一人。当一个人企图辨识自己的存在时,却找不到熟悉的人世羁绊,孤独感便油然而生。
加缪的《局外人》原有另一个译名,即《异乡人》。某种程度上说,这个译名更能体现加缪对存在的探讨。所谓“局外”,其实便是生活之外,心灵之外。当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能闭着眼睛回忆故乡的小吃、风景、人民时,你只是寂寞,你难以孤独。
大城市的人们往往深受孤独的困扰。城市是每个人的,又谁都不属。他给五湖四海之士一个安身立命之所,却给予不了一个孤独的人相互靠近的勇气。于是“回”和“去”成为了现代都市人暧昧一生的困顿。
悲哀的说,当人类得以凭藉网络瞬间抵达天涯海角时,那横贯人类长河数千年可望不可即的故乡情结也随之消解,归属感的缺失再一次赤裸裸地暴露在世人面前。
也许,很长时间里,我会一直作为从另一个国度到来的陌生人,在此处努力寻找安放心灵的家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