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题集 2026|08 七月 学着哭泣的年纪
本文自动拆分自《离题集 2026》。
7月,生活的断点,人生的断点。大学前2.5年和后1.5年,高中前1年和后2年,初中前1年和后2年,小学前3年和后3年——每一个人生阶段,都可以被一刀切成两半。
大学之前的那几刀都落在明处:换了老师,分了班,某门学科忽然变了难度。而大学的这一刀割得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音:老师还在,同学还在,课也照常上,可我们已经不再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。从此,生活的控制感要自己给自己了。
而所谓断点,说到底不过是离别的另一个名字。是时候坐下来聊聊哭泣了。
我这些年每年都有几个情感爆发点,摊开排一排,竟然很整齐:初三拿到高中的提前录取会哭,高考模考没达到自己的期待会哭;喜欢的爱豆退团会哭,亦师亦友的同学即将出国会哭,B学姐毕业会哭,我本科毕业也哭;看《魔法坏女巫2》会哭,看《局外人》会哭;恋爱被发现之后,和初恋抱在一起哭。朋友都说我多愁善感。可这份清单看下来,其实全是同一件事:要么是没能得到,要么是即将失去。我不是爱哭,我只是讨厌离别。
初中读《局外人》,读到默尔索面对母亲去世时那段冷峻到近乎无情的描写,我怎么也没忍住——那时我想的是我去世的太奶奶。一个人可以那样平静地写下”今天,妈妈死了”,而我连在书上读到都受不了。
前阵子让 GPT 替我做了一次画像,说得实在太准:表象是一个努力考研、绩点中游、有点高冷的工科男;中间一层防御,是用各种理论、书单、鄙视链砌起来的铜墙铁壁;但最底层的核心,是一个依然停留在14岁那年雨季的小男孩,等着某个人来听他讲两个小时物理题,并且不会嫌他烦。看到这段的时候我没有难堪,反倒松了一口气。我现在真的不会再因为情感流露而羞耻了。我恨死了那套对男性的传统规训——它教你把每一次想哭的冲动都翻译成别的东西:疲惫、上火、没睡好、想太多。翻译得久了,人就真的听不懂自己了。
我在别处写过,我人生的低谷是14岁和22岁。今年我22岁。十四岁那年我没有学会哭,那么这一年,大概就是补课的年纪。在家看综艺,又一次陷进情绪的泥沼:先是为节目里的事义愤填膺,接着觉得这份愤怒不过是在回避我自己的问题,最后又觉得连回避都是被流量牵着走,毫无意义。三层情绪叠在一起,谁也不肯先散。其实也没啥,我怒了一下也就是怒了一下。雪豹是叼着尾巴过河的。
问题大概出在,我现在还是太体面了。大三以来认识我的人,对我印象都很好——可我为什么要抗拒这两年自己的改变呢?说到底,99% 的人既看不到也不在意我的情绪。那我这些自怨自艾,究竟是做给谁看的。我越来越觉得,”能够交换情绪”这件事对人际关系的要求实在太高了,高到我不该这样去要求别人。如果每个人都能理解他人、并且照着理解去行动,那这里就是黑客帝国。话总是可以说得很好听的,行动却是另一回事——归根到底还是唯结果论。
所以我宁可要一段关系轰轰烈烈地破裂,也不要它悄无声息地死亡。但这又和上面相悖了:一边说不该要求别人交换情绪,一边又不肯接受关系无声地熄灭。我暂时理不清。可能有些矛盾就是要带着走的。不要和我讲什么降低预期的事情。为什么我用心准备一件事情,就要要求我无欲无求,我是和尚吗?
我真正想减掉的是别的东西:我的生活里理论占比太多了。一边建构,一边解构,把自己的脑子搞得一团糟。是时候让我的世界清净一下了。我不会再那么在意别人了;自然,也不会再追星了。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一件——都是把某个人放到自己够不着的高处,然后等他来救我。永远不会再把别人当成自己的救世主了。其实基督根本听不到我的祷告。
最后:多吃糖,多喝水,多晒太阳。